薜荔

虚抛薜荔衣世人应是笑狂愚”;孟郊“身披薜荔衣
更新时间:2020-09-18 15:31 浏览:59 关闭窗口 打印此页

  老家对门有幢老宅子,一楼一平,房东外出多年,无人打理,一直处于空置状态。平房屋墙是用山石堆砌的,荒莽而结实。不知什么时候,石墙诡谲的纹路和屋顶黑土瓦都看不到了,被一些绿色的小叶藤本植物层层堆叠、覆盖,像一个浑圆的绿色大馒头。这馒头诱人,起风了,小而密的叶子俯仰起伏,像绿色的波澜;雨天,雨水把叶子洗得簇亮,在上面笼一层缥缈的雾岚。花开时节,那白而碎繁的小花又把整个绿馒头披上了一件白纱,清新自然,把一园之隔的我看呆了。

  绿馒头也结果。到暑伏天,一个个状如馒头亦如莲蓬的绿色果实灯笼似的挂在浓密枝叶间,不留意谁也瞅不出来。大人们称之为木莲,藤即木莲藤,那间石屋也随之被孩子们叫作木莲藤屋。那时不知道,木莲是民间叫法,从果实的形状而来——因形似莲蓬。且不同地方有不同叫法,诸如凉粉果、鬼馒头、斋粑等,也有地方称凉粉藤,反正都跟凉粉、跟吃有关。

  在乡间,木莲是无处不在的。它喜欢攀援,高墙、陡坡、悬崖,当然也包括树,没有它不敢爬的。拇指肚大小,卵圆形、密密麻麻的叶子,像一个人缜密的心思,给依附物穿上件绿色外衣。木莲是个慢性子,它在哪都是一副闲庭信步、不忙不慌的样子。它以气根走路,步步为营,稳扎稳打。在一片荒莽之地,木莲像个小脚女子,走得颤颤巍巍,又四平八稳,却也摇曳生姿;在一堵残垣断壁上,木莲把自己爬成了“百足”,无数的蔓儿,无数的气根,像无数的百足巴在上面,凌波微步,再大的风雨也拿它没有办法。木莲与树气性相投,彼此是相互依存关系,不像别的藤,一挨上就往死里缠。木莲吸附在树上,从湿润的树皮上汲取水分和营养,树拿它遮阴保湿护身,相得益彰。

  木莲四季常绿,叶片虽小,却因长得密匝,乌黑油绿,小巧玲珑,亦不乏可爱。若它爬在一堵光秃秃的绝壁或残垣上,简直有些讨人喜了。北宋史官刘羲叟家后花园,栽着块硕大的“丑石”。其时风雅的士大夫们园中多讲究栽奇石,叠假山,植奇花异卉。这块石头显然太过“丑陋”,伫立园中,有碍风景,让主人头疼。前来赏园的诗人梅尧臣给主人出主意,让他种诗人安徽老家一种叫“木莲”的藤本植物,刘史官欣然接受。木莲在泽州(今山西晋城一带)可是新奇之物,它寒暑无欺,风雨不侵,好侍候,善攀援,再合适不过。一年之后,木莲如青衣一般将怪石装点得绿意葱茏,风韵独具。为此梅尧臣还专门作诗曰:“窍引木莲根,木莲依以植。”诗人还在诗末尾感慨:“以丑世为恶,兹以丑为德。事固无丑好,丑好贵不惑。”

  其实,木莲名本有所属:木兰科,木莲属乔木,高可二三十米。俗称木莲者另有其名——薜荔,桑科榕属常绿攀缘性灌木藤本植物,果实、浆汁有奇香。相传齐国相管仲,曾选五种气味奇异的高洁香草,号称“五臭”,薜荔居于首位。因薜荔的率性披漫习性,“薜荔衣”自古被视作山野隐逸生活之象征。屈原在《九歌·山鬼》之中云:“若有人兮山之阿,被薜荔兮带女萝。”将薜荔当作貌美山鬼的绮丽外衣。白居易“谩献长杨赋,虚抛薜荔衣”;刘商“挂却衣冠披薜荔,世人应是笑狂愚”;孟郊“身披薜荔衣,山陟莓苔梯”;张炎“吟箧空随,征衣休换,薜荔犹堪补”等,都无不提到这点。清代陈眉公在《小窗幽记》更是直言:“山中有三乐。薜荔可衣,不羡绣裳;蕨薇可食,不贪粱肉;箕踞散发,可以逍遥……”给这种生活方式或者人生定位作了一个清晰标注。

  伏天午后,酷暑炙人,这样的吆喝最销魂,莲字拖着长长的尾音,似乎被黏稠的空气黏住了;冻字急坠至谷底,又迅即攫上来,身上还沾着雾一样的寒气。每次听到这吆喝声,记忆的味蕾就会泛起阵阵带薄荷味儿的清凉,周身毛孔舒张开来。

  可见薜荔自古名实两讫,堂堂正正,只因生生被自己貌似莲蓬的果实误导,以致木莲诨名迄今盛流。(寒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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